余华能获诺贝尔文学奖吗?

2019-10-05 15:45:12

正面强攻的《兄弟》

  主持人说:各位网友大家好。我们期待已久的著名先锋作家余华老师今天来到了我们的聊天室,请先和网友打个招呼。

余华说:大家好。

  主持人说:大家可能记得十年前余华老师的《活着》、《许三观卖血记》给大家带来了心灵震撼,十年之后《兄弟》已经出版了。第一个问题我想问余华,你觉得这本书作为读者来说值得期待的是什么?一个故事还是一个新的叙事方式?

  余华说:很难说,这应该是由读者回答比我更合适。我在写这本书的时候确实和过去的作品有所不同。

  第一我是用正面的方式去写两个时代,两个天渊之别的时代,这个已经说得很多了,努力把时代特征写出来。《活着》和《许三观卖血记》也好,还是寻找一个角度去写,这是第一次用正面的方式去写。还有我认为整个写作和叙述的强度也增强了,这个是我自己感觉到和以前不同的。

  主持人说:因为我自己是在一刻钟之前拿到这本书,我就请读过余华这本《兄弟》的朋友给我准备了几个问题。第一个问题是对现实做正面书写可能是写作比较有难度的地方,但是真正的正面书写是否有必要?也可以这样讲说可以找到什么正面呢?

  余华说:这个问题可能是属于写作的一个人的问题,侧面写肯定是比正面写容易,任何的作家都有这样的体会。这个问题很有意思,确实也是这样的问题。当我单独去写“文革”,就是正面的写“文革”,确实很难找到价值所在,反过来你单独去写今天这个时代,通过正面的方式去写今天这个时代,也很难找到价值所在,但是当把两个时代放到一起的时候,我发现所有的价值就体现出来了。因为相隔这么近,40年左右的时间,天翻地覆的变化。这在西方或者其它国家是不可想象的,只有在中国,我们这一代人才能体会到这样一种生活的裂变。

  主持人说:《兄弟》关于李兰领着这两个孩子安葬的细节,是正面的吗?

  余华说:作为写作来说,到了这个地方,情绪就把你往这个地方推了,或者是叙述的需要把你往这个地方推呢,因为这个是接近小说上部最后3/4的段落,所以这个时候作家已经控制不了他笔下的人物和走向了。

  主持人说:余华在面对媒体的访谈中强调,和陀斯妥耶夫斯基在某些描写上的接近,但是他说陀斯妥耶夫斯基对人的正态呈现和你表现出来的大相径庭,你是怎么接近他的?

  余华说:可能有些误解,我说19世纪的小说从普遍的意义上,叙述的强度是高于20世纪的小说,因为20世纪的小说更加注重形式的表现和技巧的发展。所以我在这部作品中,不是说拿我的小说和陀斯妥耶夫斯基的小说比,他的那种强度是后无来者的,我相信今后100年不可能出现像他这样写小说的人。我的意思是,19世纪的作家们不能说教会了我们,而是提醒了我们,要增强自己小说叙述的强度,而不应该是过于在形式上耍一些小聪明,这是我在他们身上学到的很好的品质。

  主持人说:正面强攻。

  余华说:19世纪都是正面强攻,20世纪基本上都是形式主义,但是卡夫卡不是,还有一些人不是,比较有代表性的就是法国的新小说,那是一些软弱的作家试图想写强硬的故事,但是他们只是通过形式弥补一下而已。

  主持人说:我们继续朋友的提问。《兄弟》在关于“文革”社会中人们用家庭的亲情温暖来对抗社会的残暴,很多的情节有象征性,从文学先锋来说这是很好的手段,用白描、象征、比喻,对历史真实吗?

  余华说:一部真正意义上的文学作品只要把真的东西写出来就充满了象征,不用去寻找某一点来表达或者强化它的象征。就好像我想起海明威写的《老人与海》,美国的批评家说老人象征什么,大海又象征什么,海明威特别不高兴,他觉得自己写的就是那样的小说,从来没有象征过什么东西,他说鲨鱼还是有象征的,鲨鱼象征批评家。他那个时候定居巴黎了,他请贝利勋读《老人与海》,请他说公道话,之后贝利勋说了一段话,我知道了文学作品中的象征,他说“确实在你这部作品中,老人就是老人,大海就是大海,他们不象征什么,但是任何一部伟大的作品,都是无处不洋溢着象征”,这个话是什么意思呢?当你把活生生的生活写出来,生活本身就包含了比象征多得多的内容,同时也包含了象征。

《兄弟》超越了《活着》和《许三观卖血记》吗?

人看了网络上普遍的反映,认为《兄弟》没有超越《活着》,也没有超越《许三观卖血记》,你对这个看法怎么看?

  余华说:这个完全可以理解,因为每个作者对作品的理解不一样。《兄弟》仅仅出版的是上部,经历的时间段和《许三观卖血记》比较相似,就是“文革”的时间段,生产贫穷,精神压抑的那么一个时间段。可能会有一些读者读完以后有这样的想法。到了下部就不一样了,下部是写今天这个时代,那就太复杂了,让我现在用话来表达很困难,只能用写小说的方式才能表达它的一部分,也不可能表达全部。这是任何一个人面对今天这个时代都会觉得黔驴技穷的状态。

  主持人说:还有一个问题,我要特别强调的一点,余华在《兄弟》中的真实性、对抗性,在小说的整体上是可能的,因为《活着》和《许三观卖血记》体现的苦难意识大多是不可抗力的,《兄弟》是“文革”社会,白描和转移会不会影响整体的坚持?会不会整体上的虚无呢?

  余华说:我没有感觉到虚无,但是有一点是很对的,《活着》和《许三观卖血记》里的人物的命运很少一部分是来自社会和时代的变化而产生的,而《兄弟》上部中的那些人物的命运基本上是被时代变化所左右,但是我并没有感觉到虚无。可能有些人觉得某些段落的描写有一点夸张,但是我认为任何一个经历“文革”时代的人,“文革”怎么去写,比这个时代的荒诞更荒诞,比这个时代更夸张,第二面对我们今天的时代,凡是经历过今天这个时代的,也会发现无论你怎么写,也不会比它自身更荒诞更夸张,每天都有这样的故事。

  网友:余华,你有没有早年在农村待过,应该有生活阅历才能写过《活着》和《许三观卖血记》?

  余华说:我小时候是在江南的小镇长大的,就是南方小巷的最低端就是农村,虽然我不是农民孩子,但是我是和农民的孩子一起长大的,我对农村很了解,因为我的童年和少年时期都是看着他们什么样的季节播种什么,收获什么,我都很了解,我也去他们的家,一起玩的伙伴都是农民的孩子。

  主持人说:其实我今天还想和您聊一下,您十年之间忙些什么,您去美国走了大半年,有什么收获?

  余华说:面对这样的问题,我首先要像会计师一样说一下。96年到99年是在写随笔,2000年到03年写一部总是写不完的长篇小说。

  主持人说:是关于家族的吗?

  余华说:恩,写得不太顺利。03年有一个机会去美国,而且可以带着太太和孩子一起去,是很好的机会。

  主持人说:孩子多大了?

  余华说:12岁,他在美国两个小学中上了不到两个月的课,在爱合华和旧金山边上的波克利都上过,他很喜欢美国的学校,美国的学校就是玩,无论英文会不会说,老师每天都在夸奖你。

  主持人说:我记得在女友杂志做记者的时候曾经采访过你,问你和孩子的沟通情况怎么样,你说孩子临睡前你都会和孩子讲一个小时的话,包括讲故事和聊天,现在还有这样吗?

  余华说:现在没有了,以前就是聊天,他很喜欢睡前和我瞎聊,当时也很幼稚。现在我和我太太开始给他制定读书的计划,从11岁就开始,他和同学一直在读《哈利波特》,1到5就读完了,我觉得他应该读经典文学名著,不应该再读孩子的书了,我明确告诉他你读孩子书的时间已经过去了,我推荐他读大仲马的《三剑客》,他读完说比《哈利波特》好。然后他读《基督山伯爵》,他只读了1/4的时候就问我,是不是《基督山伯爵》比《三剑客》好,我说是的。我问他为什么?他说写监狱里写的仇恨比较好。

  之后我马上让他读大卫科波菲尔的和狄更斯的,他自己去书店里买回卓别林的自传,现在已经读完了。我和李小林在上海吃饭,他说他小时候巴金让他读的就是《基督山伯爵》和《三剑客》,还有大卫科波菲尔。我的孩子读大仲马的反映和卓别林自传的反映,我感觉不要小看孩子,他们很喜欢读经典的传记,很多人说名人出书不好,但是卓别林的自传现在中国还在出版,所以要看是什么样的自传,真的不要低估孩子们的智慧,现在孩子的智慧远远高于我们小时候的智慧。

“您认为您会获得诺贝尔文学奖吗?”
  ——网易网友。

  主持人说:能不能谈谈前辈文学大师对你的影响,第一本对你有很大影响的书也是大仲马吗?

  余华说:没有,其实影响我的作家非常多,说起来可以组成一个军队了,随着时间的流逝,阅读经历的宽广,影响的人也会宽广起来。有影响比较大的几个人,就好像有一个人一样会很轻易忘记大学老师,但是不会忘记小学的老师。第一个是川端康成,他的小说写得很细腻,他影响了我的细部。

  第二个对我影响大的应该是卡夫卡,我对川端康成影响的时候也被他控制了,卡夫卡解放了我。

  第三是威廉,我已经在《内心支持》的文章中谈过,他教我如何对付心理描写。有些作家都影响了我,有的我现在知道,有的我现在不知道,可能以后会知道,可能一生都不会知道他对我有影响。

  我要说,前辈作家对后辈作家的影响就好像阳光对树木营养,树木在接受阳光的影响的时候,最重要的是它是以树木的成长方式成长而不是以阳光的方式成长,他所有的成长都是健康的,只会使这个作家像自己而不是像别人。

  主持人说:你好像说的都是西方作家,有没有中国作家对你影响比较大?

  余华说:我是在“文革”环境下影响的,那个时候没有读到什么书,偶尔读也是前面少几十页,后面少几十页。这个是我最恨的,不知道开头没有关系,不知道结尾是很痛苦的,经常让我暴跳如雷。后来当我开始阅读小说的时候,就是粉碎“四人帮”,改革开放之后,从80年代开始读一些小说,我当时知道中国的小说就是四大名著,笔记小说还不知道,不知道中国文学的历史这么悠久,后来慢慢了解到我们自己有伟大的文学题材的历史,那个时候就比较晚了,自己的写作基本定型了。

  余华说:和鲁迅一样,我小学中学都在读他的书,我当时不喜欢他,我喜欢他的时候已经九几年了,当时我的写作已经定型了。作家也会互相鼓励,去世的作家也会鼓励我,鲁迅就是这样。

  网友:您认为您会获得诺贝尔文学奖吗?

  余华说:(笑)很多人都问这样的问题,我已经写了20多年了,我知道什么是我应该去想的,什么是我不应该去想的。写作是我可以控制的,我要研究如何把这个作品写得更好,至于能不能获奖不是我考虑的。我睡眠也不是太好。我明确的告诉自己我能够控制的事情尽量多想,不能控制的事情一点都不要想,我已经很成功的做到了这一点。

  主持人说:关于余华有一个经典的评语,余华血液里流着冰渣子。还有一个论断是一个作家笔下的人物有多黑暗,这个作家心里就有多黑暗。

  余华说:为什么中国养活了这么多算命的人,其实很简单,就是掌握了几个原则,人的命运都有相似的地方,一个人的丰富可以体验到百万千万的人,从这个意义上来说的话,人的内心真的是非常宽广,只要去写去发现就会源源不断的创造出新的人物,科学家会创造出新的世界性的发明。

  主持人说:我看过您的创作谈,您说过写作兴奋的时候会泪流满面或者暴跳如雷,这是一种作家的心态。你在现实生活中要做人还要做文,这种怎么平衡?有些人会放弃作家心态称为一个平常人,你怎么协调?

  余华说:很多年我养成一个习惯,当我离开写字台以后,我就绝对不去考虑小说中的事情。凡是小说中的事情我都是坐在桌前考虑,离开以后就不要再考虑,不要带到生活中去,是很累的。尤其是写得很多的时候,我连报纸都不想读,电视都不想看,只是躺着,其实那个时候是胡思乱想的,睡眠又不好。其实写作是不断的自己在给自己吃兴奋剂或者是违禁药品,就是把自己的体能调动到一个很亢奋的状态,你写得会特别好,你重新的慢慢的要把兴奋抚平了,还是要花很长的时间。如果我要离开了桌子再去想小说的话,那我没法活了。

  主持人说:支撑你心理健康的有哪几个点?

  余华说:心理的健康其实和身体的健康是紧密相联的,睡眠不好心理也会不健康,这个倒不是说要去做坏事,就是人会变得很压抑。目前的状态说,我如果一天睡七个小时那么状态就特别好,但是总是睡三五个小时就醒来了,要我命的是睡了六个半小时,一看表算时间是六个半小时,一天就是在为了把半小时努力,上上网有点困意就想睡,后来看看天黑了,就算了吧。现在一个礼拜能够有四天的工作就很好了,有两天睡得不好,有一天睡得还是不错,那一天的效率还是很高的

  主持人说:写作是多么劳心劳力的事情。家庭的美满对写作的心态是不是有很好的作用?

  余华说:是的,非常重要,家庭美满会使你在稳定的状态下很好的写作。如果你是处在动荡的环境中是无法写作的。

“80后的文学修养很高,我对70后没有这种强烈的感觉,但是对80后有。”
  ——余华

  主持人说:你还记得把文字变成铅字是什么时候吗?

  余华说:1983年,我已经忘了大概的故事了,写的是一个宿舍的。发表在浙江杭州的西湖杂志上,我记得那本刊物我在枕头边上放了一个月,每天要看一看自己的名字。当时变成铅字不是像现在这么容易,现在是一个人手写是比较困难的事情,让他打印出铅字的很容易。

余华说:当时我曾经在中学的时候去现代印刷厂,当时我们从小学到中学要学军学农学工,我学工的时候就是去印刷厂,我当过排字工,当时那么一个大盘中有上万个汉字,一个一个去挑,之后插到排版中,当时排一个要花很大的功夫的,如果你少一个字那个地方就会有一个空白,当时变成铅字真的是感觉到是一件很了不起的事情。

  主持人说:83年的时候你多大?

  余华说:23岁。

  主持人说:我听说你在上海参加《萌芽》举办的和80后作家的座谈会是吧?

  余华说:在千岛湖。

  主持人说:你怎么看待80后作家的写作?

  余华说:我对他们的作品阅读得不是很多,我也是晚到的,只在那里住了两个晚上。大会上是讨论没有给我留下太深刻的印象,就是观点很不一致,我们这一代他们认为是中年作家,在千岛湖采访的记者们就说你们这些老家伙(笑),我们这些老家伙和那些小家伙们。

  我到的时候比较好,因为他们已经开过会了,有一些言语上的冲突。我去开会的时候发现老家伙基本上都不说话了,那帮小家伙们互相之间有一些言语突出,挺好玩的。

  还有一个是开小会,我们几个老家伙和小家伙开小会。当时还有吴俊,我和他们也没有什么太多的接触,我就让陈村晚上到我房间来了,因为他是和70后、80后、90后都有交往的人,他是跨越时间的人,我就把房间里最好的沙发给他,倒上茶,烟缸放上,侍候好了他,他在我的心里就比较踏实,但是我没有想到和他们交流得非常好,小饭、张玉兰等男男女女的都来了。

  我当时也很好,到哪里都是年龄最轻的,所有的老作家都和我说过同样的话,用现代话说就是瓶颈,当时还没有这个词,他们说将来你写作的瓶颈就是你的生活积累。说这样话的老作家的瓶颈我倒是看到了,但是我自己的瓶颈我还没有看到。所以我告诉他们,别人对你们说这话的时候,你们根本别信他们。

  我已经写了20多年了,我可写的东西越来越多了而不是越来越少了。重要的不是一个人的生活经历,而是心理经历。苏德那天说的就是这个意思,一个人活一年可能比一个人活十年经历都大。

  我下面会认真阅读他们的作品了,我相信这一代人会层出不穷,并不是说现在出来的80后的人已经是全部了,在今后80后会不断的冒出来,第一是基于他们的文学修养很高,也是他们的敏锐和文学才华也很优秀。我对70后没有这种强烈的感觉,但是对80后有。

  主持人说:他们赶上了很好的印刷时代和出版时代。

  对,我在千岛湖到晚了,我就听说在80后有一些抱怨,说文学界对他们不是很承认。我觉得没有必要,他们起码是出版界已经认可他们了,如果让我选择是出版界认可还是文学界认可,我肯定选择出版界认可。《收获》等起码还是十万左右,有的文学期刊只发行几千份,但是在blog上点击量就超过这个数。王朔和王小波就是最开始被出版界认可,然后才被文学界接受。我是由于特殊的历史条件,当时是在收获杂志上发表一个作品就会引起别人的关注,但是现在的时代不一样了,出版、杂志都很多,读者无从挑选。

  主持人说:有一个网友的话我读了很感动。网友:大家都喜欢余华,他是我的远房表亲就好了,但是我不想影响他,只是想远远看着他,他就是我的灵魂饭。

  余华说:这个用了我的随笔名字,非常感谢他的美意。

  网友:请问您对王小波怎么看?

  主持人说:您刚才也提到王小波了。

  余华说:我非常喜欢他,王朔和王小波我都很喜欢,他们都是非常独特的作家,所谓的独特性就是他们从来不随波逐流,他们独立于任何的文学形态之外,他们价值就在于独立性。

  主持人说:谈谈你接下来的写作计划?

  余华说:我下面要写下部,已经有20多万字了,还差几万字,希望尽早完成,我现在静下心不是那么容易,但是我会努力静下心来,之后会去新加坡,回来之后我会把电话关了,专门写作。在上海书展的时候,一个读者拿着签名本过来说了一句话让我很感动,他说下部还要我等十年吗?和出版社说是明年年初出来。

“余华老师,你可知道我在公司上网看你的视频,我是要被扣工资的。”
  ——网易网友

  主持人说:还有五分钟,你和网友直接交流,谈一下自己好吧?

  余华说:我谈什么呢?你给了我一个非常广阔的空间,但是我看不到一个点,找几个网友的问题吧。

网友:我读你现在的小说,为什么你没有以前犀利?

  余华说:还有人说《兄弟》比原来的更加强烈,但是我觉得读者肯定会有各种各样的反映。每一个读者面对一本书的时候都会去带着他自己对生活的感受和人生经历谈这本书,也会找到他喜爱的地方,也会找到他不喜爱的地方。反过来说,读者是千变万化的,这个读者说喜爱的地方,恰恰是别的读者不喜爱的地方。

  网友:余老师我写了将近三年的散文随笔,发了200多篇了,但是我不知道前面的路怎么走,我想把散文写好,但是我也想写小说,但是我不敢轻易动笔,怕糟蹋了这个素材,我已经不年轻了。

  余华说:年轻不年轻不重要,写《鲁宾逊漂流记》的人60岁才开始写,有的人十多岁才开始写。但是想写的话尽快写,不写是发现不了自己的,只有写下去才发现自己的内心比天空更宽阔。

  如果怕伤害的话,不写才是真正的伤害,写了可以修改。作家的写作相当于一个人说我是否要来到人世一样,如果你都不来你怎么知道这个人世是什么样子?

  写作就是出生,出生以后你才知道天空是高高在上的,大海是这么的辽阔,草原也是很辽阔,街道和城市里的高楼大厦,首先要让自己写作,然后才能发现写作的乐趣和价值所在。

  网友:您到高校做讲座吗?我非常期待您到高校讲。

  余华说:我曾经去过,现在不怎么去了,主要是在时间和经历的安排上会把人写作的时间切碎,我在北京只是去了北大和清华,但是如果你一个月里去了两个这样的学校,一个月的时间就切碎了,尽管我不去也可能只是在家看电视,但是我的时间和心态延续下来了。你去过北大清华的可能别的学校也要去,接下来去的学校更多了,外地的学校也会来。如果说不去也可以找个理由说我现在在写作。

  网友:你写的《细雨中的呼唤》,我认为是最好的作品。

  余华说:很多人这么认为,这个代表了我不同时期的作品,我说过一句话,一个作家要走在另外一个作家前面是不可能的,因为每个作家都有自己的道路,但是可以走在自己前面,不要重复自己。

  《细雨中的呼喊》也是我对政府的理解。92年就是《活着》是理解,95年是《许三观卖血记》的理解,后来就开始用写随笔的方式理解它,现在是写《兄弟》的方式理解。我们经历了每一个时代,情感的变化和思想的变化,我努力的写出最适合我现在写的东西。

  网友:从你早期的作品来看,你肯定对西方现代文学有所涉猎,喜欢海德格尔,福柯,他们对你的影响大吗?

  余华说:海德格尔的书读不下去,福柯可以读下去,这个和选题有关。

  网友:你对毛主席有感情吗?

  余华说:当然,这个是我们童年的偶像,没有人可以和他比的,你要抹杀一个人童年的东西是不可能的。

  网友:读你的东西和萧红的东西一样,都感觉很震撼。

  网友:余华老师,你可知道我在公司上网看你的视频,我是要被扣工资的。

  网友:访谈就要结束了,我感觉非常失落,我的远房表亲肯定不知道我的心情,他也不知道我的手机和qq号、msn,麻烦主持人告诉他,我是大连人,80年的。

  主持人说:太感动了。

  网友:你的《活着》改编成电影了,葛优扮演的角色可以代表你的感受吗?

  余华说:我第一次看这个电影,觉得那不是我的感受。后来我在美国把这电影看了20多遍,都是属于俱乐部的活动,请观众提问题。因为是太无聊了,我如果一个人在走廊上走来走去,总是有外国人过来和我说外国话,我也听不懂,所以我还不如在那里看小说,被迫看了20多遍(笑)。我感觉什么东西熟悉的话,你觉得陌生的东西错了,我觉得电影是否忠于原著不重要,重要的是表达了张艺谋对生活最直接的感受,而且我认为张艺谋已经表达出来了。

  主持人说:因为时间的关系,网友有很多的问题没有办法提出来。非常感谢余华老师在特别忙的时候到网易作客,也感谢网友的参与,祝他们周末快乐,也希望明年看到余华老师的《兄弟》下部,谢谢大家,再见。